回忆我的祖父张澜
张念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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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赴美看望女儿之前,我在堂哥张正华的陪同下,专程去了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,看望我亲爱的祖父张澜。

 泪眼中,戴着瓜皮帽,身穿布长衫,银须飘胸的他,仿佛就坐在面前慈爱地看着我:噢,念晖来了……

            “念晖”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          

 我的父亲张晓岩是张澜的第三个儿子。1942年,母亲在重庆生我时难产,当时的医疗条件尚很落后,医生让我父亲签字:大人和小孩,二者必选其一。父亲坚定地表态:我两者都要,若实在不行就保大人。感谢上苍,我和母亲都保住了。得知此事,祖父张澜取意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的古诗,给我取名“念晖”,让我永远记住母亲的恩德。祖父张澜,字表方,是新中国成立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第一届国家副主席,中国民主同盟主席。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上,那个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主席身边,头戴瓜皮帽,身穿棉布长衫,白须拂胸的慈祥老者,就是我最敬爱的祖父——张澜。在他身边生活的日子让我一生难忘。

 1950年,我时年8岁,跟随从重庆到北京工作的父母来到京城,住在位于马匹厂的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,这是爷爷张澜居住的地方。我在爷爷家快乐生活的日子没有过多久,发生了一件让小小的我也满腹怨气的事儿:爷爷让我们全家搬出去,说你们在这里过渡可以,但这是政府安排给我居住和办公用的,不能让你们享用。父母只好带着我们姐弟三人搬了出去,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安顿下来,从此和爷爷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团聚。后来,爷爷搬到了嘉祥里的一座四合院,院中种了树木花草,很是漂亮。夏季,石榴花开得很茂盛,火红火红的很美丽,秋季就结满了硕大的石榴,非常好吃。后院是住家的地方,两株高大的海棠树到秋天也是果实累累,让人眼馋。每到这时,我和弟弟以及来聚会的堂兄妹们围在树下吵吵嚷嚷,爷爷就会从他的房间走出来,举起手杖轻轻地打向海棠果。此时,海棠果劈哩叭啦的掉落声,孩子们“抢啊!抢啊!”的欢叫声,爷爷洪钟般爽朗的笑声,充满整座庭院,久久回荡……

 爷爷虽然爱我们,但他的爱是有原则的。政府给他配有一辆吉斯牌小轿车,但从来不让家属坐。记得有一次,我的伯妈叫我们小孩子去央求爷爷,坐车出去玩一玩,被爷爷果断拒绝了,他说车是政府派给他出去开会时用的,家人坐成何体统。

 在爷爷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叠纸,一叠是办公用的,一叠是私用的。我的小弟有次跑去爷爷的办公桌准备抽一张画画用,爷爷赶紧告诉他,不能用公家的信纸,只能用私人的。这件事对我小弟印象特别深,以至他以后下乡时,队里派他带社员去城里卖藕,同去的社员提出拿出点卖藕的钱吃一顿,小弟想到爷爷张澜不占公家一点便宜的往事,拒绝了社员的提议。

 我从奶奶刘慧征那里知道,爷爷一贯不搞特权,他在国民政府时期,任四川省省长,有一年接到他四弟的一封信,说家乡闹灾害,希望能在政府部门谋一个低微的职位,以挣点现钱养家糊口。爷爷回信说,我受百姓推举,实为百姓仆役,认为身系一身权力都是百姓所委托,怎能用这个权力为自家谋私利呢!最后劝说住了自己的弟弟仍在家安心务农。而奶奶更是被他安排在乡间种地务农,和子女们自食其力,过着清贫的生活。再加上爷爷为官清廉,对外应酬总是自掏腰包,因此负债累累,不得已还将祖辈留下的几亩薄田变卖,令家中一贫如洗。奶奶还说,他一部分薪水或拿去办了学堂,或拿去资助了贫困学生,家里一连几个月都没有钱寄回来,这是常事。这让我更加敬佩我祖父的人格伟大。

 听我父亲讲,刘慧征女士不是我父亲的亲生母亲,我的亲奶奶在生下他的三天后就下地劳动,得产后热去世了。今天的人们可能无法想象,我的爷爷当时任四川省省长,他的夫人却仍在家乡种田!奶奶去世后,无人照顾家中年幼的男孩,尤其我的父亲嗷嗷待哺。爷爷就在四川老家南充继娶了刘慧征女士。她虽贵为省长夫人,但仍是一位用勤劳的双手耕耘收获的乡间农妇,我的父亲就是这位忠厚善良的继母抚养大的。

 我的堂哥张正华有一次唱儿歌:白米干饭绿豆芽,爸爸种田我种瓜。爷爷听了后感叹道:现在中国农民的生活还很苦,哪能吃上白米干饭,应该改成“早携晚带犁与耙,爸爸种田我种瓜”。我们都要艰苦奋斗,才能让普天下百姓真正吃上白米干饭绿豆芽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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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日期: 2017/8/15    来源: 张澜网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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