纤尘不染的张澜先生
吕光光
【字体          】 【背景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(默认色)



    当权者能否清廉从政,关系至为重大。倘若弄权以奢以贪以暴戾,均不免自贻伊戚,甚至自取灭亡。唯有清廉自持,俭以养德,静以修身,方能使人出污泥而不染。证诸历史,真是“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破由奢”,屡验而不爽。试看远古的事例:《尚书·无逸》中谈到商朝的灭亡,是由于“自时厥后,立王生则逸。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,不问小人之劳,惟耽乐之从。”到纣王帝辛,更在邯郸以南、朝歌以北这一范围内广建离宫别馆,并筑“酒池、肉林”,“为长夜之饮”。上行下效,大小官吏无不沉湎于酒色,以致“庶群白酒,腥闻在上”。如此腐败堕落,焉有不亡之理。正因如此,自古以来,头脑清醒的人,莫不在俭与奢、廉与贪、仁爱与暴戾方面,作出正确的选择,从而守死善道,流芳千古。
    世所周知,张澜先生在我国近现代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。他清廉自持,纤尘不染,在福国利民的事业中,表现出崇高的道德风范,而为世人所景仰。诸如他在民国初年任川北宣慰使时,在短时期内使川北人民民生利乐,而他却负了债,不得不变卖仅有的祖遗四挑田产以偿还欠债。在“无官不贪”的旧社会,他却做了赔本的高官。这种高洁行为,使他赢得了“川北圣人”的尊称。后来他升任四川省省长,他的夫人仍在川北农村放牛割草,从事农活。在“夫荣妻贵”的旧社会,他的家庭,始终是一个“寻常百姓家”。在20年代他创办成都大学,虽身为校长却领取普通教授的工资。就连这样的工资,他也要分出大部分去资助贫苦学生和支持进步事业。学校的全部财务开支,他都要定期向教授、职工和学生公布,并欢迎大家监督审查。从1941年民主政团同盟成立,张澜接任主席以后,即因他的个人威望而得道多助。民盟历年所需的经费,许多是由他募集。直到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,他应中共中央邀请来到北京,那时民盟的全部经费由国家开支,还将他所募集的余款数十两黄金自上海携来北京,全部交给民盟总部。
    早在1919年张澜先生在北京任《晨报》常务董事时,曾将川汉铁路股款的部分利息,先后拨给西南地区留法勤工俭学学生二百余人作旅费。这些旅费的数额颇大,后来他的政敌借此攻击他“吃铁”“贪污”,他便将经手的账目一笔笔公之于世,当即封住了政敌之口。他身居显宦,但从不经营自己的住宅。除了在家乡的住宅外,在任何城镇他均无一椽片瓦。他的政敌曾去他的乡村住宅“抄家”,只见他清贫到“家徒四壁,环堵萧然”,也不得不对他肃然起敬。
    由于张澜先生的自身修养极严而自奉又极俭,终其一生他都做到了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。他是苟利国家,生死以赴。清朝的封疆大臣四川总督赵尔丰曾对他大刀架颈、洋枪抵胸,威逼他屈服;他临难不惧,却对赵庭争面斥,以保卫人民的权利。他经历过国民党特务的恐吓、殴打、软禁、谋害,而在争取民主方面,决不退缩。他能刚正不阿,在于他坚守一个“清”字:既贵清廉,又贵清醒。清廉则一丝不苟,清醒则百折不挠,明心见性,无私无畏。
    张澜先生居高位而不图富贵,处贫贱而恪守清廉,终生不失“布衣”本色。1949年10月1日,他身着布衣,头戴便帽,登临天安门城楼参加“开国大典”,一时传为佳话。他在解放后还有两件鲜为人知的轶事,不妨公之于众,裨有助于国家的廉政建设。一是政务院周恩来总理批准由国家给几位党外知名人士每月200元特别费,这在当时是一大笔款。当中央统战部李维汉部长亲往公馆告知此事时,他说:“我已是国家一级干部了,不能再增加国家的负担。”李部长却说:“表老者,天下之大老也!还得请表老接受。”李部长引经据典,说得他掀髯大笑。但对这项特别费仍执意分文不取。政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只好将此款按月存人银行,到他1955年2月病逝,全部归还给国家。另一是1954年春我国举行第一次普选时,中南海编成了一个选区,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成员又编为一个选民小组。这个小组的组长由政务院办公厅秘书处处长梁蔼然同志担任。梁组长不便召集这个小组的老同志老先生们来开选民小组会,改由他分别拜访这些选民,汇报候选人名单的酝酿情况并征求意见。选举事毕,梁组长在总结此次选举工作时,谈到他有机会跑遍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以上的数十家公馆,感到张表老、陈叔(通)老两位的公馆十分朴素,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事实证明,这是梁组长的由衷之言。
    四川人称清贫为“淡泊”,寓有恬淡寡欲之意。因为四川人民服膺诸葛亮在《诫子书》中的两句话: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。”这既反映高尚纯洁的精神,又体现远见卓识的智慧。通观张澜先生一生,这两句话也集中表现了他的人生态度。在当前某些人热衷于升官发财、以权谋私、贪污腐化、寡廉鲜耻之际,就更加需要有张澜先生这样的楷模,使淡泊的春风多吹拂,使淡泊的时雨多滋润,使淡泊的阳光多照耀,使淡泊的灵泉多浇灌,从而清心寡欲,净化心灵,以提高思想境界,增益精神文明。

1页    共2

发表日期:     来源: 原载《群言》1990年第8期

[推荐给我的朋友] [关闭窗口]